【浙江省第二十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左传》的文献形成与历史书写

奖励名称：浙江省第二十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授予单位：浙江省人民政府

奖励等级：青年奖

奖项类别：著   作

成果名称：《左传》的文献形成与历史书写

出版单位：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11月

作       者：陈 鸿 超

【成果介绍】

 一、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左传》是中国第一部记事详备的编年史。其叙事首尾完备，内容详赡，故历代治史，无不重视对《左传》的研读。然而，千百年来，《左传》文献一直备受争议，相关问题更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很多观点至今未有一致结论。但我们对古代中国，尤其对早期中国的研究，往往又绕不开《左传》这部文献，这之中又牵涉《左传》诸多文献问题。因而以今视之，对《左传》文献的研究不仅属于文献学领域之问题，也直接关系到在古史研究中，我们应如何看待《左传》的史料价值、文献属性、历史书写等问题。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后，对《左传》文献本身的研究逐渐走向沉寂。其间原因，一是一些问题在争论中得以解决，比如刘歆作伪说已基本被否定。二是仍有一些问题，如《左传》作者和《左传》所用史料之来源，由于没有新材料和新方法的指导，在历代学者精审研究的基础上，难以再寻突破。这就造成了近年来对《左传》文献本身研究的相对停滞。值得庆幸的是，随着近年来大量出土文献的问世，史料匮乏的限制得到了一定解决。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出土文献可以与《左传》相互印证。倘若以《左传》为中心，用日益丰富的出土材料去考查《左传》文献，无疑具有重要意义。因此，该项目致力于对传统诸说的总结，同时注重利用日益丰富的出土文献，以期对《左传》历来的文献问题及历史书写过程作一个综合考察。

 二、成果的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

 作为儒家十三经之一，《左传》是研究先秦史无可替代的重要典籍，在中国古代学术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然而，自汉代古文经学兴起以来，伴随着质疑和争论，有关《左传》的文献问题堪称盘根错节、纷繁复杂。这些争论主要围绕四个问题：一、作者及成书年代；二、史料来源及价值；三、早期传授；四、经史之辨。

 千百年来，相关研究著作可谓层出不穷，汗牛充栋。这些研究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参考资料，尤其是清季以来，诸多研究论证细密，考证详实，涉及预言故事、天文 历法、风俗制度、语言用词等众多领域，这些研究时至今日仍非常值得重视。然而，由于过去研究资料所限，对《左传》的文献研究尽管卷轶浩繁，但主要依据为数不多的传世文献，缺乏广阔的研究视角与深入的研究方法。近年来考古学的发展与出土文献的激增为这一方面的研究带来了新契机。例如，在马王堆帛书、上博简、清华简、安大简等简牍中有大量史类文献或与《左传》密切相关，或可与《左传》对读。这对重新审视《左传》的文献形成与历史书写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该成果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充分利用各类出土文献，旨在系统探究《左传》的成书年代、成书作者、成书方式、经学性质、史学成就等问题，即尝试以新史料、新方法解释历史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与新时期产生的新问题。该成果的主要内容除第一章《导论》外，共分五章。

 第二章 《成书新论》结合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对《左传》成书作全面考察。首先梳理过去学界的研究成果，但与以往学术史梳理不同，本研究项目试图按诸家所采的研究方法进行归类与总结，归纳各家的研究思路与论证逻辑。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考察《左传》成书，分析传统说法的合理性与局限性，通过古书的成书规律与命名习惯尝试解释传统说法形成的原因，考证《左传》成书很可能经历了“原始资料写定”“左氏家族编纂”“后世附益”三个历史阶段。

第三章《史料来源与文本传授新证》立足于新近出土的春秋类、故事类文献，将之与《左传》进行比对研究，考察《左传》的史料来源与史料加工，分为四个专题：第一节探讨《左传》与《系年》的文献关系，通过文本比对，分析《左传》与清华简《系年》的叙事异同，指出《左传》《系年》属于两个体系的史著，但它们不少内容具有相同的史料来源，《系年》的抄写时代、文字特点、史料特征，暗示其创作可能与《左传》流传至楚有关。第二节讨论马王堆帛书《春秋事语》与《左传》的文献关系，并通过《春秋事语》窥看先秦汉初《左传》学流行之特点，认为《春秋事语》既不是《左传》的抄撮本，亦不是与《左传》有密切关联的《国语》选本，但在创作抄写时曾参考借鉴过各类《春秋》传书，尤其受《左传》影响最大，是《左传》学在周秦汉初发展的典型代表。第三节从出土文献探讨《左传》的史料来源与史料价值，指出以往不少独见于《左传》的史料、语料，现今可在出土文献中得到印证，说明《左传》史料有凭有据，有脉络可寻，由此证明了《左传》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第四节结合传世记载和清华简《系年》两方面线索，证明《左传》先秦流传世系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渊源有自，但《左传》在先秦的传授线路实际上是多线性的，绝非仅有简单的一条传授路线。《别录》所载世系虽然历历可考，但也只是反映《左传》先秦流传的一个方面。

第四章《经学性质新探》探讨《春秋》及《左传》的经传性质。这是《左传》学史，乃至《春秋》学史上至关重要的问题。本研究项目的一大特色是在传统研究的基础上，充分利用近来出土史类文献，分析《春秋》《左传》与当时一般史书的叙事差异，尝试从新角度证明《春秋》《左传》的经传性质，并探讨它们如何利用与史书相同的史料达到经学目的，即将《春秋》《左传》与题材相同的史类文献对比，进一步发现《春秋》特殊之笔法与《左传》阐发《春秋》义理的手法与特征。这显然是《春秋》《左传》区别于一般史著，为经与传的重要关键。

第五章《〈左传〉与中国早期史学》从三个方面考察《左传》的史学成就及影响，从而重新认识早期史学的发展与成熟：第一节以第二章《左传》成书研究为基础，讨论古书成书的史学意义，认为多阶段的成书过程作为早期史书生成的主要方式之一，对中国早期史学产生了重要影响。以《左传》成书的三个阶段为例，可以发现春秋战国史学的发展与繁荣与当时古书的成书方式密不可分。第二节通过与新出土史类文献比较，发现《左传》的内容具有无可比拟的丰富性和完整性；同时在思想上,《左传》对历史有着深刻思考,将道德训诫、历史理性预测融入到叙事之中。第三节考察《左传》神异预言的史学内涵，指出此类预言，是《左传》历史叙事方式的内在组成部分,它们继承并体现了夏商至于战国时期宗教迷信思维与历史思维间复杂的纠结。在《左传》史学叙事中，这些神异预言成为历史因果和道德教训阐释的表达方式。其后，宗教性思维与事实陈说及道德史观更深入地相互结合，构成了中国古代史学传统的一个突出特色。

       第六章《余论》包含从《左传》文献延展出来的三个方面研究。《〈左传〉历史书写的时空建构》指出，作为先秦史学的最高峰，《左传》具有远超前代、甚至同代史著复杂的时空结构，不仅使之形成全新的历史叙事效果与历史阅读体验，也推动了中国古代史书创作迈上新台阶。《从〈左传〉看〈周易〉“元”之释义》分析了《左传》对《周易》中的“元”的解释。在《左传》中，“元”当训为“善”，兼有“长”之义，意为德行仁善且身居尊位的君子。故“元”是“亨”或“吉”的条件，既从德行上进行限定，也从身份上进行定义。《左传》的解释显然融入了深刻的儒家思想。《东周史体的分衍与融合》重点利用《左传》等东周史籍，探讨东周史体间的互动及影响，认为史体分衍是东周史体多元化的重要呈现，史体融合则是与之相伴随的动态过程。它们交织在一起，背后所折射的不仅仅是历史书写体裁的变革，更是中国古代史学从幼年走向成熟的重要表现之一。

       该成果的创新之处在于以下几方面：

       第一，该项目注重点与面、宏观与微观视角相结合。一方面，打破传统文献研究的材料局限，在既往研究的基础上，充分利用新近出土文献，构建春秋战国史类文献形成的基本面貌，为研究《左传》的成书背景提供新认识；另一方面，分析相关出土史类文献与《左传》的文献关系、史料关系与叙事异同，为揭示《左传》史料编纂、文献性质、历史书写等问题提供新角度。

       第二，该项目重点利用出土资料，但不意味着盲目信从，更不忽略原有传世史料的作用，而是充分吸收传世文献的研究成果，科学合理地把两方面结合起来，将它们分别作为完整的作品及社会共用的史料进行对读与参证。在解读史料中既重史料批判又重史学分析，重构《左传》成书过程与历史书写的具体语境。

       第三，在《左传》成书方面，该项目并非提出颠覆传统的新观点，也并非一味盲目信从传统说法，而是在古书成书一般规律的基础上，利用多方面证据，深入分析历史上各种说法形成的原因与局限，得出“《左传》成书历经三个阶段”的新见解。此外，该项目还尝试拓宽研究视野，探寻《左传》文献形成与流传中那些并非作者有意为之却影响史书创作的客观原因，由此得出若干新结论，如：《左传》多阶段成书使历史思想呈现多元性，《左传》史料的多样性使历史叙事带有“纪事本末体”与“纪传体”的某些特征等。

       三、成果的价值

       该项目充分利用出土文献，围绕《左传》文献，将成书、史料、编撰等方面加以贯通，全面系统地研究《左传》的文献形成与历史书写，并以此窥看早期史书的形成与东周史学的新特征与新变化。该项目的学术价值有以下三点：第一，有助于加深、拓宽、补充现有研究，以最新的材料与方法重新审视《左传》文献各类问题。第二，该项目包含对既往研究的归类和总结，这部分内容可以成为学界在该研究领域的重要参考资料。 第三，该项目是在“结合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研究古书形成”研究范式下一次有意义的实践，能为日后学界“研究古书的形成”，乃至“研究早期史著的形成”提供方法借鉴。

【作者简介】

陈鸿超，浙江温州人，清华大学历史学博士，现任温州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瓯江特聘教授、硕士生导师，温州市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温州口述历史研究中心主任。兼任浙江省之江青年社科学者协会常务理事，浙江省历史学会常务理事，温州市历史学会副会长。研究方向为中国早期史学与口述史学，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2项，浙江省社科基金项目1项，目前共发表CSSCI学术论文近20篇，部分被《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人大报刊复印资料》《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全文转载。出版专著2部，译著1部，主编论文集1部。曾荣获浙江省“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浙江省“之江社科青年学者”，浙江省“高校领军人才”，温州市“社科青年骨干人才”，温州市“瓯江社科青年人才”导师，温州大学“新湖青年学者”、教学名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