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6日上午，浙江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李国辉应邀在我院213学术交流中心作了主题为《“中国影子”源自中国？——欧洲影戏史新论》的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由侯朝阳副教授主持，浙江师范大学蒋永国教授参与对谈，部分中文系老师与学生参加了此次讲座。

“中国影子”，18世纪下半叶欧洲兴起的影戏，其主要形制是利用纸版影偶做表演。这种“纸影戏”为何被冠以“中国影子”的名称？与中国的皮影戏有何关系？李国辉教授在精巧的比较和问题中开启了讲座。

李国辉教授首先梳理了中外学者对“中国影子”的观点，指出欧洲及中国的学者多认为“中国影子”源自中国。这一论断可以追溯影戏史学家劳弗尔（Berthold Laufer）：“法语‘中国影子’提醒人们他的中国起源，可以追溯到杜赫德神父的著作《中华帝国全志》”。佟晶心、周贻白、雅各布（Georg Jacob）等戏剧研究者均循此论断，认为乃杜赫德神父将中国影戏引入欧洲。

然而，对其所使用的主要论据——杜赫德《中华帝国全志》中的描述——进行考察，可以发现“‘中国影子’源自中国”这一结论有待商榷。通过考证首先可以发现杜赫德并未来过中国，那么何来杜赫德引介中国影戏一说？通过阅读杜赫德在《中华帝国全志》中对中国影戏的描述可见，他对元宵节上演的走马灯和中国影戏有一定的混淆，作为论据，杜赫德记载的真实性成了问题，那么以其为论据的论点便难以成立。

李国辉教授据此进一步追问：那么杜赫德的说法来自哪里？通过考证，他的说法应该来自17世纪传教士安文思（R. P. Gabriel的Magailans）。安文思在《中国新史》（Nouvelle Relation de la Chine, 1688）中对中国影戏的描述与杜赫德的描述高度一致。在其之后，普雷沃（A. F. Prévost）在《航海通史》（Histoire générale des voyages, 1748）中亦有相似的描述。根据安文思的描述可以初步得出结论：诚然17世纪的欧洲了解中国传统影戏，但是并不能就此推断“‘中国影子’源自中国”。

那么“中国影子”究竟与中国有何关系？李国辉教授通过缜密的史料爬梳，发现“中国影子”源于18世纪欧洲艺人塞拉芬的“冠名”。在塞拉芬之前，德国已有“意大利影子”（Italiänischen Schatten）的表演记载。可见，欧洲影戏在被称为“中国影子”之前，已有自身的表演传统与名称谱系。

那么，欧洲影戏的真正来源是什么？李国辉教授将视野拓展到欧洲自身的文化史与技术史，指出是17世纪的欧洲兴起的幻灯技术与剪影艺术的结合，逐渐演变为欧洲特有的影戏形态。而且，欧洲影戏的起源是多源、复杂的，将其简单归为中国直接传入，显然与史实不符。

蒋永国教授就讲座内容作了深入评议。他高度评价李国辉教授的研究路径，认为其从“一个小问题”入手，通过扎实的多语种文献考证，层层剥茧，最终得出了经得起检验的结论。他指出，这种研究方法对于当下建立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学术追求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

本次讲座以小见大，通过跨语言、跨学科的文献爬梳，厘清了“中国影子”的命名由来与真正源流。当“源自中国”的标签被审慎剥离，浮现出的并非文化影响的失落，而是更朴素也更深层的真相：伟大的艺术，总是在多方对话与创造性的转化中生长，这也是文明互鉴的真谛。

（图文：陈予歆、魏开源；初审：侯朝阳；终审：张真）